相对于那一年,我觉得以后办企业压力都很小了。现在回头想想,我觉得我的思想不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变的是理想没有破灭。
人物周刊:我们非常感兴趣于你的内心变化。比如80年代理想主义、启蒙思潮弥漫的时候,你在干什么?邓小平南巡讲话时,你又在干什么?在80年代和90年代的过渡中,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潘石屹: 在那个敏感时期,我开始还不是十分敏感。只是觉得大家应各守其本分,我是商人,我赚钱就可以了。那时还处在创业阶段,追求财富,追求富强是最初的理想。另外就是对于知识的渴望。
当时在砖厂,是我特别潦倒的时候。白天一个大的发电机发电带动制砖机。晚上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发电机,发着电,带着一个个小灯泡。我当时就靠着它看书。80年代在中国有了一套特别有影响的书,叫《走向未来丛书》,我常翻看它。
人物周刊:SOHO中国是10月8日上市,如果将上市比作一个暂时的节点,很多人会关心你真正得到多少,而我们想知道,你觉得这些年你失掉了多少?什么使你感到遗憾?
潘石屹: 上市对我而言,可能不是一个暂时的节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确实是这样,对我来说完全不一样了。心态和考虑问题的方式都不同了。
现在你有上百亿的资金了,首先,数的概念完全不一样了。原来赚了钱是我自己的,我要负责的是我的5000多个客户。上市之后,我知道光第一天认购我们股票的散户就是57万,这是一个特别大的数量的变化。
在这个过程中,人应该是不断丢掉一些东西的。我觉得丢掉最多的,就是自我。就像《楞严经》里阿难对佛祖所说,魔把我的心搞乱了,其实这个魔就是自我。
房地产行业的寒冬刚刚到
人物周刊:从早期的六君子海南淘金开始,到90年代前往北京开发房地产,可以说你经历了中国房地产从泡沫到辉煌的整个历程,也经历了房地产商人从刚开始启蒙的状态到大浪淘沙的过程,以你的经历说,你何以走到今天?
潘石屹: 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判断。这是特别关键的。
比如说“房地产泡沫”这个词,我记得出现最多是在1992年的夏天。中国媒体铺天盖地地说,房地产出现泡沫了,价格涨得太高了,开发的规模太大了,各地的楼堂馆所建得太多了。可是回过头来看,城市化的进程在1992年才刚刚开始,当时整个北京房地产的营业额可能是今天房地产营业额的1/50。这个时候哪来的泡沫?还吃不上饭呢,饿得面黄肌瘦,可是别人给下的结论是营养过剩。
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独立判断是非常重要的,你要看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事,相信你的眼睛,不要相信耳朵。
我记得2004年春节的时候,我写了一篇短短的文章,大概只有一页纸,我说2004年房价一定要涨。写完之后,媒体给我批了大半年。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所以,我觉得独立判断是特别重要的。
人物周刊:在你看来,目前中国房地产行业是不是已经渡过了寒冬,步入坦途?
潘石屹: 恰恰反了,寒冬刚刚到。
这个寒冬实际上不是市场的问题。我觉得有一个体制问题,这个体制让房地产处在一个非常非常困难的环境。
不配套!房地产这个行业每年是2万亿的销售额,非常大的行业。还不算上二手房。这也是一个资金非常密集的行业,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的。而中国的房地产金融市场主要是两条:一个银行,一个上市,就这两条路。
因为房地产发展速度快,过去三年时间,基本上银行每一个政策出来,发出来声音就一句话:别给房地产发展商贷款。而房地产行业是一个资金极其密集的行业,如果没有金融行业的配套服务,房地产发展商一定是死去活来的。所以生和死只有一条线,能上市的就能通了。
中国五万家房地产公司,上市的房地产公司加起来是几十家,绝大多数的房地产公司过不去这个门槛,非常困难。所以前面不是星光大道,前面考验非常厉害。
另外,土地政策和税收政策,在发展的过程中也一定会有一个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