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禹作敏鼓励郭凤莲一定要把大寨的化工厂搞起来,并表示,在这个层面上,大邱庄可以提供资助,而且大寨化工厂生产的液氯完全可以供给大邱庄使用。非但如此,得知郭凤莲以及昔阳县县委书记当晚要回山西后,禹作敏毫不犹豫地开出50万元支票让郭带上,“来一趟大邱庄也不容易。”
“他说:你先让化工厂动起来,我用你的液氯。这样,通过我供给他的货,把他借给我的钱就抵了嘛,可以还了禹书记的钱了嘛,人家也没讲是给你,就是借给你的。我说:禹书记,咱们都是集体的事,我要给你打借条,我签字,借大邱庄50万块钱。禹书记说:你不要签了。我说:不行,一定要签上字,要么,别人会怀疑我郭凤莲把这50万块钱装在自己口袋里面了。我就给禹书记打了借条,借50万块钱。”
为表示对禹作敏无偿提供资金援助的感谢,1993年春节刚过,郭凤莲第二次来到大邱庄,见到了禹作敏,时间就在禹出事前两天。“我看到禹作敏好像有一种急躁的情绪,变了个人一样,非常暴躁的样子。当时坐下来之后,他说:我禹作敏是真正干出来的,你们大寨村是毛主席扶持起来的,你们那个先进是国家出钱买的,我这个先进是自己实实在在干的。现在改革开放了,你大寨动也不动,说明你们这个典型是假的。”
“我心里说:怎么今天禹书记是这么一个性格呢,这么说话,还说大寨的典型是假的。后来我们的情绪就不好了,他讲完以后,我们也没说让他陪我们吃饭,自己在大邱庄找了点儿饭吃。我说:禹书记,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了,可能我们今天晚上就走了。禹作敏说:你们再住上一个晚上,看看大邱庄吧。后来他就把事情交代给了另外一个人,让他领着我们去看了看大邱庄,什么九龙壁啊,钢管厂啊什么的,晚上就住在了那边。”
“就在我们住进宾馆快要休息的时候,不知道是天津公安局还是天津检察院的一个女同志过来了,她说:书记啊,你们明天早上赶快离开这里。我问是怎么回事,她告诉我,大邱庄出人命案了,打死人了。我说:是谁打死人了?她说:是禹作敏打死人了,你赶快走吧,这个矛盾是很大的。我们也没追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回到大寨时间不长,就有媒体报道说大邱庄出事、禹作敏被抓起来了。”
郭凤莲认为,禹作敏死得很可惜,对于大邱庄来说,更是一个莫大的损失。“不管怎么说,十多年的时间,大邱庄变了样,要是没有禹作敏是干不成那个样的!这么大的改革思路不是随便一个老百姓就能想像到的。我从不因为谁犯了罪就讲人家这个那个的,我是实在感到挺惋惜。可能这也给我们这些支部书记、农村干部们敲响了一个警钟,就是在取得成绩的情况下,应该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能说是一个反面例子,但总可以是衡量我们自己的一个尺子。”
神秘的推手
大邱庄集体经济的快速启动与不断腾飞,自然与禹作敏以及大邱庄老百姓的团结奋斗不可分割,但事情似乎远非如此简单。最令人疑惑的是,即便其经济力量强大若此,大邱庄亦不过一个村落、禹作敏亦不过一个村支书而已。那么,禹作敏于大邱庄经济发展后期,到底是凭借怎样的操作手法与关系网络,成功构筑了一道独特的政治壁垒,以致非但未把静海县委放在眼里,甚至敢于与天津市委直接对抗、公开叫板呢?到底是谁扮演了促使禹作敏不断前行的幕后推手?
一位执意不肯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特别提醒本刊记者,对于禹作敏来说,“文革”期间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一历史情节“万万不可忽略”,而禹作敏事件出现后,于1993年4月投案自首并于7月被逮捕归案的天津知青石家明,实则扮演了禹作敏后期发展的重要“操盘手”角色。其时,石家明正是以“天津市静海县大邱庄企业集团总公司副董事长兼秘书长”身份高调出现。
刘金峰在与本刊记者交流时,一语道破石家明与禹作敏的关系:“她始终在禹作敏左右,打做知青起就到大队里做工作,一直和禹作敏在一起,说包二奶也好,说情妇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