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后威权社会的台湾,本身是十分多元的社会,帮派体系作为亚社会形态,其存在本介于黑白之间,也发挥着很微妙的社会作用,在某些情形下与那种专以作奸犯科为目标的好莱坞式的黑帮还是有很大区别。
A08 OPINION·看法·意见领袖 编辑 吴金《南都周刊》特约记者 尹克路
编者按:台湾竹联帮精神领袖陈启礼日前在台湾风光大葬,由于陈本人的传奇人生与葬礼的高规格,吸引了岛内外民众的关注。但媒体的聚光灯似乎都打在陈启礼的一生与葬礼的热闹上,对台湾黑帮这一影响了台岛历史进程与现实生活的隐性社会形态,及其与台湾正常社会乃至政界的复杂关系,缺乏深刻的呈现与剖析。一个黑帮大佬的葬礼为什么能动员了台湾黑白道显要人物的参与?葬礼的背后隐藏着一种怎样的社会结构与政治生态?记者为此专访了上海
环太国际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赵楚先生与台湾《新新闻》文化事业公司董事长周天瑞先生。

11月8日,台北
大直公祭会场

竹联帮大佬赵尔文(中)率领弟兄前往吊唁上香,接受媒体访问时,表达支持绰号“幺幺”的大佬黄少岑接班竹联帮的态度
当年江南案前负责训练他的前"军情局"陈虎门将军(左)也前来上香吊唁
儿子陈楚河
台湾黑帮的发展脉络
南都周刊:竹联帮精神领袖陈启礼这次被媒体广为报道的葬礼,使得台湾以帮派为主要特征的隐性社会再次进入大众视野。据资料统计,台湾现存的大型帮派组织,大都是从眷村发展而来,而眷村是国民党为外省籍公务人员、军人及其眷属设立的社区。这是否能说明,包括竹联帮在内的台湾黑帮的历史渊源于此?
赵楚:事实上并非如此。据史料记载,目前公认的台湾第一个秘密帮会是建立于1726年(雍正四年)的“父母会”,而台湾秘密社会的历史其实源远流长,最早可以追溯到郑成功时期以及清廷收台时期的秘密会社。此外,在日本占据台湾期间,也有一些帮会组织发展起来,他们在国民党政权逃台后也以各种形式继续存在下来。同时,跟随国民党政权逃台的原大陆秘密帮会,如青帮、洪帮等也迅速在岛内找到了新的生存形式。至于眷村发展起来“竹联帮”,只是台湾当代黑社会兴起比较典型的事例,该帮早期的成员基本是以国民党政权中下层人员的子弟为主,而较高级和富裕人士的部分子弟则组成“四海帮”。根据这些情况,我们虽然可以说是国民党政权逃台初期中下层生活的窘迫以及社会无序是类似帮派形成的大环境,但很难说其中有特别的历史必然性。
两蒋时代,国民党在台湾实行高压统治,特务政治是其政权运作的一个主要基础,而在此种高压统治下,以经济利益为主要价值取向的黑社会,由于具有草根组织,同时具有秘密的作为能力,往往成为当局在采取某种秘密手段时很实用的“白手套”,而在黑社会本身,与当局的关系,不仅是获取更大经济利益的有效手段,同时也是继续发展壮大的必要条件。所以,陈启礼代表的新秘密帮会与台湾当局的关系二者实际是互相渗透和利用的关系,各有自身的需要。
南都周刊:在社会深层次结构方面,包括竹联帮等黑帮在内的台湾隐性社会的发展脉络和现代形态是如何呈现出来的,和正常社会的并存与互动又是如何进行的?
赵楚:据台湾警方统计,台湾由警方登记的帮派约1000多个,但成员有登记的6000人左右,考虑到很多帮派人员是隐性的,有岛内媒体估计实际达数万人。但在众多小帮派中,真正具有全岛乃至境外行动能力的,仅有“竹联帮”、“四海帮”及“天道盟”三家。数十年来,当局进行了很多次整肃行动,但很难根本解决这一问题。岛内帮派亚社会与主流社会的互动在上世纪60年代初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此前,各种帮派主要运用暴力手段,包娼包赌,走私犯禁,杀人越货,但随着台湾经济的起飞,帮派势力纷纷转向更大规模的经济活动领域。在新的社会、经济与政治环境下,大型黑社会组织出现了企业化、集团化和合法化的趋势,纷纷以公司名义出现或作掩护,公司总部可能就是黑道的堂口,并介入诸多经济领域,其经济实力大为增强,不再仅仅从事黄、赌、毒。今天台湾利润最丰厚的黑道事业,就是与白道勾结,介入各类公共工程,通过“围标”、“绑标”获取巨额利润。同时,随着经济实力的增强,帮派人物开始介入政治,纷纷参选各级民意代表,这就导致了国民党执政时期的黑金问题,这一问题恶化下去,导致民众对国民党彻底失望,遂造成国民党败选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