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势力争当“陈启礼之友”

南都周刊：透过媒体报道，我们看到了这次政界、商界、演艺界等多方大佬参与陈启礼葬礼的场景，也看到了警方如临大敌但掌控有度的控制局面，那么台湾政界、民间对这个事情的主流态度是什么？在政党政治这方面，民进党和国民党等方面对这个事情的态度有何不同？这种态度是否会对明年的大选有微妙影响？

赵楚：时移势易，我觉得要从这场葬礼中解读出更多的社会结构方面的信息，或许稍有“过度诠释”之感。陈启礼作为曾参与岛内“大事件”的“历史名人”，岛内媒体对其葬礼大加关注这是自然的。陈启礼独特的身份和经历使一般民众将其看做所谓“义气忠贞”的一个象征，因此，带有蓝绿色彩的主流媒体纷纷配合有关政治人物，希望将自己打扮成某种“陈启礼之友”，如此作为的着眼点，其实还是现实的政治利益，也可以说是一种奇特的政治秀，因为不好明言的是，在选战如此频仍的台湾，帮派势力具有强大的组织力和活动能力，在岛内选战中具有很奇特而重要的作用。这也解释了国、民两党为什么有王金平、柯建铭这样地位的重量级人物出面，宣扬与陈启礼的历史渊源，以示哀荣。

在国民党方面，部分出面人士的言论其实体现了很微妙和尴尬的基调，一方面，他们觉得国民党对陈有道义亏欠，陈之亡命海外实为替国民党背黑锅，另一方面，他们也想通过显示对陈的尊重来宣扬他们所标榜的“忠义”精神，以激发蓝营民众的选战士气；而在民进党方面则相反，他们一方面希望藉此事来重建民众对“两蒋”特务政治的负面记忆，另一方面也希望通过重述他们与陈启礼的历史渊源(陈水扁本人就曾担任过陈启礼的律师)，来抵消国民党借此事的政治得分。

关于商界和演艺界人士的参与倒是另有原因，我宁愿称之为“业务关系”。台湾帮派涉足极为广泛的经济经营活动，与岛内经济界有表里难言的密切交往，而由于帮派体系具有一些“非常”的手段，很多经济界人士也不愿断绝跟他们的经营往来。而演艺界的人士出席也是这种情况的一个延伸，在帮派涉足的经济活动中，演艺活动是其主要领域之一。陈启礼的长子目前正在与陈的义弟、也是当年惊天大案的同案之一吴敦合作拍摄影片，该片的主要创作人员就是红遍两岸的小生周杰伦。回顾历史，帮派势力与演艺界的关系本是非常有趣的话题，从黄金荣之霸大戏院、杜月笙之娶小名旦，到香港影视圈不时传出的拒黑、反黑之声，帮派经济学的一个重点乃是演艺活动。

南都周刊：台湾学界有观点认为这次竹联帮葬礼中台湾媒体的报道表现呈现出是非价值混乱的乱象，同时又有观点认为在这种类似黑老大出殡政商捧场的报道中，同时多少还会呈现出一种底层民主的真相，比如民主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黑白分明，那么干净。对这两种观点，您怎么看？

赵楚：从表面上看，此次岛内有关报道中的价值混乱确实是存在的：比较亲蓝的媒体或者凸显陈启礼生平所具有“忠义”、“忠贞”的伦理价值，或突出国民党与“义气”帮派兄弟的历史渊源，而亲绿的媒体则突出“江南案”中国民党的“不义”与“出卖”，不一而足。但这种新闻和社会价值的混乱本身并不是孤立的，而是岛内当前政治生态的一个体现，新闻媒体纷纷成为政党选战战争的主战场，而在“为胜利不择手段”的选战战略指导之下，无论何等事件的报道，要保持冷静的思索和理性的社会历史反思力，都是十分困难的。我们可以说，没有主流价值观的社会，自然很难有体现正确价值取向的媒体。这里也可以看出台湾社会转型的不彻底性。

要说这种活动被怀有各种目的的政治人物利用是肯定的，但如果说本身具有底层民主的意含，我觉得最起码非常隐讳曲折。帮派人物因为平时见光率低，葬礼是人生“大礼”，本是很自然的向社会显示“存在”的机会，因此，即使平时争夺非常厉害的帮派，也会借向死者致哀而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