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它很快会席卷全国。”2002年3月,在“六合彩”曾经风行一时的广东,一名地方官员对本报记者说。(见2002年3月28日本报第1版)
又过去五年,当本报记者再次沿着地下“六合彩”的传播路径,发现这场逐渐深入中国内地的“瘟疫”,越过当年重灾的两广、福建,向北侵蚀了湖南、湖北、浙江等省之后,已经向西部和东北蔓延。
地下“六合彩”已然攻城略地,席卷全国。
通过湖南:“六合彩”中介的“生意”
如果仍然在做中介,王明虎(化名)现在应该是最忙的时候。
3月21日,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杂货店店主王明虎坐在一家茶馆里,和几个朋友悠闲地“斗地主”。
“没法做了,”王明虎感叹,“我本身赔了钱,再说现在生意也不好做了。”
2004年春节前后,经朋友介绍,王明虎结识了他的上线,开始做起中介生意。成为中介要求并不高,有熟人引见,再押两万块钱在上线处就可以“营业”。
王明虎做的是二级中介,他还发展了十多个直接与买家打交道、负责填单收钱的一级中介。“把自己的家人,亲戚,朋友都发动起来了。”王明虎说,“我父亲就在帮我填单。”
一部电话、一台传真机、一台电脑就是王明虎的全部工作用具。开码之前,王明虎就守在电话旁,记录下每个填单员收到的下注,再用电脑汇总统计出每个号码上各有多少投注,最后将汇总统计传真给自己的上线。
王明虎的“生意”一度做得红火异常,他手下有十多个填单员,“岳化地区基本上都在我这里买,每一期大概能收到20万到30万元的投注”。
上线给王明虎的抽头是10%,也就是说,他每期可以净赚2万到3万元。但除此之外,王明虎说他还有“更妙的赚钱方法”。
最常用的方法是做“平均单”。王明虎举例说,平均每个号码上投注为1000元,那么他就在每个号码上私自拿掉200,总共将近1万元。如果当期没有人中奖,那么这1万元他拿得神不知鬼不觉;即使当期有人中码,他也只需要额外赔付8000块,仍然净赚2000。
除此之外,如果看准一组号码,中介也可以挪用买家的投注转而为自己下注;或者拿准了哪些号码肯定不会出,就直接把这些号码上的下注扣留。但这些都是“收益高但风险也高的做法,关键是要看准”,王明虎说,“否则会很惨。”
比起云南和贵州,“六合彩”进入湖南的时间要更早。本报记者调查发现,从湖湘到云贵,其实暗合地下“六合彩”的西进路径。
据王明虎回忆,2003年岳阳邻近的平江县就开始有人买码,随即传播到周边的岳阳、郴州、娄底以至湖南全境,还越过岳阳向北,进入湖北境内。
水蛭吸血抽干地方经济
在红火了一年多之后,王明虎的“生意”从2005年开始滑坡。码民输钱越来越多,很多人没钱了,开始赊账,“后来根本收不回钱”。
王明虎的朋友徐霞(化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大家钱都输光了呗”,徐霞说。从2004年到2006年底,两年多时间,她输掉了将近30万元。
徐霞和丈夫都在电站工作,家底尚属殷实,在把家里的积蓄都输光之后,她终于决定收手,“再玩下去肯定就要拉债了”。
徐霞回忆,2004年最火爆的时候,一群输疯了的码民甚至跑到市政府门口静坐,要求市政府透露“特码”。原因只是因为一条小道消息,“据说市政府为了打击六合彩,专门组织专家对六合彩进行破解”。政府官员哭笑不得,几经解释,才把人们劝走。
而王明虎在2006年遭到了更大的打击。在有一期开出大奖之后,他的上线卷款消失了。愤怒的中奖码民把他团团围住,威胁要取他性命,王明虎自掏数十万发奖,“以前赚的全赔回去了”。
2006年春节云溪当地警方在一次打击“六合彩”行动中,王明虎的父亲被抓,“可怜老头子在看守所过了个年”。从看守所把父亲接出来后,王明虎下决心不做了。
如今王明虎和徐霞都收手不干,却仍忍不住时常关心码数走势。3月21日,在茶馆里的王明虎向昔日的“同行”打听了一下,“这一期又火爆了”。他说,恐怕很多人要失望,庄家们也很清楚形势,对很多投注根本不接,这一期甚至会提前封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