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标的低得出奇的的承包协议的签定,从一开始就明显意味着所雇佣窑工的特殊性。而作为窑主的王兵兵却与衡庭汉达成默契,甚至作为协议知情者的村支书王东己也未表示任何怀疑。
按照双方约定的每一万砖360元的价格,该砖窑全年的生产规模应在300余万块。依此推断,除去当地约20元一吨的泥煤以及必要的运输费用,窑主一年的利润应为十余万元。
在这个几乎是中国最贫困的地域,对于王兵兵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2002年,当地农村信用社在资产评估时,曾预测王家当年的收益情况,包括烧石灰能挣8000元,跑运输能挣5000元,此外还有3000元的农业收入,合起来仅16000元。
而这骤增的十余万的利润,满足了窑主和包工头两个人求财若渴的需求,也注定了31名民工陷入绝境的命运。
“前几年挣不到钱,用了包工头后有效益了,于是就抱着侥幸心理。”王东己在事后如此揣测儿子王兵兵的心理。
窑主及其“保护伞”
最终,窑主王兵兵为贪婪付出了代价——5.27事发后,王兵兵即被警方逮捕,羁押在该县看守所。
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留给村民最深的印象来源于十年前。有一次他贩粮至邻近乡镇,因车辆无相关证件,被当地运管所扣留。为抗拒交费,他竟浑身捆满雷管与运管所对峙,后被证明雷管为假,遭至一阵痛打。
这使得他在村民中口碑甚差,被认为“脑子缺根弦,做事认死理”。而在广胜寺镇各相关职能部门口中,他也被形容为一个典型的抗法刁民。
几年来,王兵兵一直在设法谋求发家致富。他曾一度以运输为业,但所获寥寥;还承包过两年全村的农田灌溉业务,却屡因收缴资费,与人发生龃龉。2002年,他还曾开办石灰窑,但适逢临近的广胜寺风景区搞建设,石灰窑因被本地电视台记者三度曝光,只好关停。
在2002年农村信用社放贷时的资产评估中,王兵兵家拥有固定资产41000元,其中包括价值20000元的房子和13000的农用车,在当地家境一般。
砖窑开办于石灰窑关停之后,被王兵兵寄予厚望。2003年6月,王兵兵向农村信用社贷款五万元,成立了这座后来的“黑砖窑”,但收益一直不,到衡庭汉的出现。
到如今,信用社的贷款本金王兵兵还一直欠着。他最后一次为5万元的贷款还利息,是在2007年4月30日。27天后,砖窑命案东窗事发。
事发后,王兵兵的父亲王东己——这位58岁、有过17年参军经历的村支书,因为身为村支书和窑主父亲的角色而备受指责。“失职、渎职、保护伞!”媒体和上百万网友给他扣上了帽子。王东己于1970年入伍,服役于解放军某工程兵部队,曾担任副排长。他自称在部队立过两次三等功,并于1975年入党。
20多天来,在许多记者眼里,他神秘失踪。但事实上,他一直独居在砖窑背后的荒山窑洞里,排斥着任何陌生人的造访。
6月16日清晨,在翻越多处山坡后的一处简陋窑洞里,本报记者见到了这位倍受压力的村支书。58岁的老头哇哇大哭,“事到如今,不如一头撞死?”
他自称,一直保持沉默,是因为事到如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会越抹越黑”。6月14日,他接受了县级联合调查组的再度询问,被告知可能要被撤去支书职务,遂连夜整理手中的工作以便交接。
“我甘愿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他说,“唯一的请求是希望保留党籍。”而对于活埋工人事件,他称“作为村支书和窑主父亲,确有失职之罪。但对死人的事,确实不知情。”而这也被其认为“一定要坚守到底的原则。”
对于儿子,王东己认为其发财心切、咎由自取。他称,自去年妻子因车祸意外去世后,自己“几乎很少去儿子家吃顿饭”。而在5月27日当天,在派出所听到消息后,他瘫倒在了沙发上。
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辩称:“假如我知道了想包庇,完全可以解散工人,不会这么愚蠢,到今年还在干。难道吃豹子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