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后,430块大洋自然没有了,父亲去世,奶奶手里的一点田也被没收,一家人只能靠宁波的外婆接济。到高二时,实在过不下去,除了他留衢念书,家中其他人都搬到宁波。因为受身份影响,入团也入不了,他后来见过当年高中团委书记写的鉴定信,称“此人在政治上不宜发展”。
1956年,孔祥楷考取属冶金系统的西安建筑工程学院(今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建筑工程系工民建专业。
档案里背负地主烙印的孔家少爷,表现出异常的生存能力。大学时代,班上三个同学被打成右派,却没孔祥楷的事,他解释是因为他在班上最小,又是体育、文艺积极分子,大家都把他当小弟弟看。1961年毕业,先在河北承德市营子矿区寿王坟铜矿待了两年,然后分配到河北唐山
地区迁西县金厂峪金矿任基建科技术员,直到1989年升迁离矿,在矿山工作整整28年。
金厂峪金矿直属冶金部领导,位于燕山山脉深处。在基建科时,除了极少数人,矿上并没有人知道他和孔子的关系。在远离衢州的山沟里,这位世家子弟每天在矿上“像狗一样”(孔祥楷自述)忙碌,一年居然要穿破两双翻毛皮鞋。他的勤劳和活络在恐慌时代给自己打造了世外桃源。
即便在“批林批孔”高潮时,他也未受任何冲击—杭州来的红卫兵赶到衢州冲击孔家的“残渣余孽”,而南孔最正宗的传人这时却因工伤骨折,住在唐山的医院。“不仅矿长到医院来看我,连矿上赶车的,到唐山出差时也来看我。”
“文革”结束后,孔祥楷先被提拔为基建科副科长,后升至副矿长、矿长。在他任内,金厂峪金矿的效益达到了最高峰。以致2005年衢州孔庙的人去金厂峪,矿里当即停工接待,说是“咱孔矿长的客人来啦”。
主政金矿的经历,是孔最愿意说的一段历史。他不时会问坐在旁边的《衢州日报》前副总编辑庄月江:“那个故事我说过没有?” 庄有时也会帮助他回忆:“那个经过是这样的……”
孔祥楷说当领导其实就是处理人与人的关系,处理与上、下级的关系。“矿里我最大,北京(冶金部)离我远着呢,河北省黄金公司在石家庄,那里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我这里调过去的,没人敢来管我们。”
孔祥楷历经建国后各项政治运动,不仅未受到任何冲击,反而每次都有“进步”,其中的原因,与孔祥楷交往甚密的衢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项瑞良认为,一是“地缘”,和在中央直属企业相对封闭的政治生态有关,二是“人缘”,孔老爷子善于处理人际关系。
庄月江说:“如果没离开衢州,‘批林批孔’时,老孔肯定会被打死。”孔对此表示同意。
终身不退休的公务员
1991年,衢州召开“儒学与浙江文化研讨会”,孔祥楷应邀参加。这之前,他的名字已开始在当地报刊上出现,作为衢州在外名人接受访问。时任市委书记的郭学焕单独邀请他吃饭,希望他能回老家来工作,“你回来,能起到别人起不到的作用。”
1993年,孔祥楷调回衢州,任市长助理兼市委统战部部长,1995年,他当选为市政协副主席。1999年开始重建孔氏南宗家庙,孔祥楷理所当然是管委会主任。孔祥楷特别强调,他不是借孔子身份回来戴官帽,而是自己带回来的官帽。因为在1989年暑假,他就已经调任沈阳黄金学院副院长,官至副厅级。
孔管会是一个说不清级别的单位。孔祥楷手下,市政府给的三个事业编制,最高级别是正科级,按照官场顺理成章的序列,这似乎应是个处级单位。孔祥楷69岁的年龄,在市委市政府已无职务,依然享受在职副厅级待遇,是衢州市年纪最大的公务员,也许也是浙江省年纪最大的公务员。“我的同学早都退休了,他们都很羡慕我现在的生活。”
有官员曾向记者引述某任市委书记的话:“孔德成跑到台湾去了,孔祥楷在大陆只有一个,比大熊猫还珍贵,当然不能退休。”
以孔祥楷近30年国有大型矿山工作的阅历,一个区区11人的孔管会,他自然是应付裕如。三个事业编制中,小盛是办公室主任,兼会计、档案、对外联络、孔子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小徐是管理处处长,兼出纳、内设机构副秘书长、衢商研究会副秘书长;小张是美工,兼管仓库和收发。其他八个聘用人员,既是售票员,又是讲解员,兼管室内打扫、花园浇水除虫等等,每周轮班。这显然是一套企业式的成本控制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