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家宴上的罚酒规矩,多如牛毛,动辄得咎。凳子移动、酒杯放玻璃台板、酒瓶放地上发出声响要罚酒,打嗝、筷子没放齐、跷二郎腿、伸兰花指、倒酒时拿着瓶子上端等,都得罚酒。他随时会将他认为的不当行为加入罚酒目录。“你夹菜就夹菜,还手抖抖干什么?罚酒!”罚酒用的是一个大碗,叫作“觥”。
尽管酒桌规矩繁多,但衢州官员们,特别是地市一级的干部上任,常常会来孔府看看,或吃一顿饭,或找孔老爷子聊天。“我这里就是一个特殊的交际场合。”他说。
啤酒喝多了,孔祥楷微有醉意,说:“你们写我要适度,不要把我吹捧成神童、天才啊。”马上有人接话说,“孔老爷子当然是天才,不是人,而是神啊!”孔祥楷听罢,微微笑了笑。
衢州:欲借孔子闻达于市场
文/周筱赟 图/孙海

图说:“曲阜有庙没有人,台北有人没有庙,衢州有庙又有人。”衢州这个经济欠发达地区,欲借孔祥楷这个“活菩萨”,来主持当地的文化庙宇,这种发展思维,与很多同类城市的经济思路一样。上图是市中心的一幅广告,由原籍衢州的女明星周迅代言。
经济不通“衢”
衢州市政府的办公楼是一幢灰蒙蒙的五层旧楼。1993年孔祥楷正式调回衢州后,有7年时间,他每天都在这幢楼里办公。
市委书记在三楼办公,市长则在四楼。楼里没有电梯,他们和孔祥楷7年前一样,必须自己爬楼梯上班。尽管大部分房间都装了空调,在酷暑时节,老式吊扇仍在发挥作用。
自1985年从金华市分离出来升格为地级市,经济一直是衢州的弱项。
市政府网站介绍称,衢州是“闽浙赣皖四省边际中心城市”,把“边际”和“中心”这组反义词并举,似有一种文学效果。倒是几个统计数据更值得关注:衢州在省内GDP排名一直徘徊在倒数第二或第三。据衢州市统计局公布的2006年统计公报,当年全市生产总值383.88亿元,仅为倒数第四的湖州市的一半(760.89亿元)。
衢州的财政收入,自设市以来,约有一半来自当地的特大型化工企业——巨化集团。1990年,浙江省曾考虑将巨化集团的税收直接上交省财政,时任市长的郭学焕当即带上常务副市长、市人大主任、市政协主席、市财政局局长,连夜赶到杭州,向省领导汇报到晚上11点,才保住了这笔税收。
“巨化集团”原名“衢化集团”,即衢州化工集团的简称。但是,连浙江省内都有很多人不认识“衢”字,更遑论省外。为提高知名度,不得不改为浙江方言中同音的“巨”字。
1985年衢州升为地级市后,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郭学焕回忆,时至1992年6月,他带队到深圳举办招商会,宾馆指示牌写着“衡州招商会用餐处”,当地媒体的新闻稿也错成“浙江省衡州市”。深圳市政府某领导出面接待,说:“我们厉有为书记的家乡来人了。”一问,厉有为是江苏徐州人。
一年后,郭学焕带着刚调回衢州不到一个月的孔祥楷再次赴深圳招商,在发布会上介绍了衢州有孔氏南宗家庙和孔子75代嫡长孙,会后,有一个记者悄悄问郭学焕:真有这回事?孔子的后裔不是在曲阜吗?会不会是假冒的骗子?
游刃于衢州官场
作为浙江省内经济欠发达地区,衢州更像是一个锻炼外地干部的基地。自升为地级市至今的22年里,衢州更换了八任市委书记、八任市长,其中没有一个衢州人。任期最短仅1年,最长也只有4年,平均2.75年。除两人外,均升任省厅领导,有省委副书记、副省长、省人大副主任、省政协副主席,以及交通厅、司法厅、商业厅的厅长。
从正式调回衢州起,孔祥楷历经五任书记、六任市长。每一届新当选的书记、市长到任,首要任务之一,便是到孔府拜访孔祥楷,这已成衢州官场的惯例。
不管市领导换届如何频繁,孔祥楷却不会走。2000年他离开市政协副主席的位置,转任谁也说不清级别的孔氏南宗家庙管理委员会主任。显然,以国民政府委任的奉祀官身份,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是终身主任。市财政每年下拨的经费是22万,门票收入40多万,临街的铺面租给了中医门诊部和古董店,每年房租收入10多万,礼品部收入20多万,总共有近100万可归他掌控。更何况,造价1800万的家庙、孔府及后花园,孔管会无需支付任何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