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越老,背后承载的内涵愈发丰富和宏大。五四运动要砸烂孔家店,孔子是传统封建文化的符号,甚至是“腐朽”的旧语言(文言文)的符号。今天, 已经办到世界各地的孔子学院,传播和教授的就是现代汉语,孔子已经升级为汉语文化的符号。
而在孔子故里曲阜,各种商肆店铺的招牌,已达无“孔”不入的地步,类似孔府家酒这类的商品,不胜枚举,孔子已经成为了注册商标。
所以说,传播愈成功,其符号化便愈深,现实规律使然。比如学界对《丧家狗》的争论,被上升为文化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之争,这就是一种符号化。反符号化的李零最终在事件里也成为了一个符号。
符号化是一种“再命名”,归根结底,是一种话语权力的嬗变。文化兴,孔子为道统符号;王权替,孔子为政统符号;经济潮,孔子为商业符号……
仪式化·生活
现代人离仪式越来越远,认为仪式更像一种表演。
仪式就是一种表演,通过表演将日常生活注入神圣情感。所谓神圣情感不外乎“敬畏”和“感恩”。礼仪的礼,就是从这种心情发展出来的,而后有了坛和庙。坛和庙是仪式空间,而在这样的空间里表达的内容,就是礼乐。没有这样的情感交流,孔子说的仁、礼、乐这些东西都无从谈起。孔子说“仁者无忧”,说来很简单,就是因为仁者有礼和乐,故无忧。在孔子那个时代,仁者的仁,不是闭关修炼出来的,而是在和大家伙儿一块儿参加礼乐活动,通过这种“仪式化教养”长期养成的。
司马迁的《刺客列传》里多是市井之徒,但他们的生存就是为了去完成某种节义和操守。他们去完成这种节义和操守的过程往往很戏剧化,就像是一场仪式表演。
儒本来是种职业, 就是各种仪式(婚丧最常见)的礼仪顾问,类似一个乐队的指挥。孙叔通曾指挥着刘邦的开国臣子们演礼,让“粗人”们体会到了敬畏,也让刘邦感受到了被尊敬的愉快。仪式的另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强调等级秩序,儒者通过对仪式完整性的守护,也守护着生活间日益淡化(那时就喊“礼崩乐坏、人心不古”了)的秩序和神圣情感。
我们今天生活的基本逻辑,是19世纪中叶的欧洲建立起来的。那时的尼采发过这样的感慨——晨祷已经被晨报所取代。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晨祷是宗教生活,而晨报是世俗生活;晨祷的内容每天都是重复的,晨报的内容报每天都是新的。朴素的、每天都在重复的生活,已经被充满了新奇的日子取代。
尼采感叹的其实是仪式化生活的缺失,造成神圣情感的失落。
今天的体育比赛前的升国旗仪式,从场上队员到全场球迷,面对自己国家的国旗,都虔诚肃穆,充满深情。这就是遗留的“仪式化教养”的风采。而央视介入的祭孔大典,起码告诉了国人和世界,我们对孔子这位文化巨人,表达了尊敬和感恩。
贵族化·象征
历代的权力阶层对孔子表达尊敬和感恩,最终会落实到孔子的后人身上。 他们是祭孔的仪式空间(孔子故里)的当然守护者,也是感谢的接受者的象征。
统治者愿意让一个人的功绩和荣耀随着他的血统来延续,便形成了贵族。历代的统治者都承认和赞赏(不排除政治需要)孔子的功绩和荣耀,便形成了世界上最悠久的贵族—孔氏。
虽然孔子的政治理想是有德者当权(尧舜时代),但他也承认周传统中以血统继承权力的合理性。他的政治思想的模型,跟血统宗族的联系密不可分。但是孔子对贵族的理解不止是有特权的人群,还有教养者的典范。这教养就是“仪式化教养”,要在审美教育中完成,所谓“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新贵面对物质的富足,易于走向堕落,如酒池肉林般的穷奢极欲。所以要用乐趣的培养、艺术化的生活来疏导。孔子虽然食不厌精,但“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就是说陶醉在审美中,可以忘却物欲。孔子的伟大也在于此,他把贵族的政治特权悬置在一边,却把贵族的教养和文化在民间发扬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