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电子厂相比，五金厂条件要差得多。电子厂有空调，没污染，大多数岗位都是坐着上班，而五金厂只有高高悬挂着的电扇呼拉拉地转，它们带来的是热风，而热风则带来塑料味、机油味、油漆味，它们统统都有让人头晕、心里难受的功能；五金厂有极少岗位可以坐着上班，但那些岗位往往只需要女孩子。在林老师眼中，五金厂最可怕的还是那些巨大的冲床，他目睹过一个工人手臂被机器扯掉的惨状，所以，他坚决不准厂方把自己的学生放在这个部门，还有“臭名昭著的烤漆课”以及污水处理池里全是灰色铝粉的那个课，“我必须保证学生的安全。”

学生的安全是林老师肩上最重的一付担子，他特别谨慎，学生稍有个头痛脑热的，就赶紧叫去输液，生怕有什么闪失。但周老师还是没能照顾周全，今年7月13日那天，几个学生在工作中与别的工人发生冲突，引发斗殴，一个学生受伤，鲜血长流。

这次事件导致数名学生被厂方开除，它引发的直接后果是，由林老师负责的稳定率急剧降低。

事实上，林老师作为学校派驻企业的驻地老师，除了保证学生的安全以外，还承担了非常重要的一个工作，就是稳定学生。这个稳定是对双方而言，一方面，学校希望学生稳定，既可以减少再次安置就业的麻烦，同时较高的稳定率也能够为学校赢来良好的口碑，对招生有利；另一方面，在劳动力缺乏的情况下，企业也希望学生稳定，他们要求学校派出老师协助厂方进行管理，企业会为此每月向学校支付管理费用。学校收了管理费以后，给林老师发出的指令是，尽量配合厂方工作。

厂方对林老师的要求倒不复杂，每天上午到管理部门帮忙两个小时，做些杂事，然后保证学生按时上下班，不旷工、不消极怠工，就好。

林老师一直很努力地工作，可是效果看起来一般。他说有些学生吃不了苦是个因素，但企业条件不好也很关键，“说白了，工作环境和待遇，才是学生能不能留下的决定因素。”

但这两点，都不是林老师个人所能改变的。

三、电子厂的幸运孩子

从流水线上的一个工位开始，升到线长，需要3—5年

张小旭（化名）老师听说林老师那边已经走了不少学生，有些吃惊，然后就为自己欣慰：为目前为止，她带过来的学生只走了两个，“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走的，跟工厂无关。”

张老师和林老师一样，也是驻厂老师。去年10月份，她带着150多个学生，来到深圳宝安石岩镇拓邦工业园进修。进修工厂是国内一家上市企业的电子厂，主要生产电磁炉、微波炉、洗碗机等产品。该厂条件不错，车间有空调，也很干净，学生们很满意。另外，公司刚刚上市，力图规范化管理，严格执行加班不超过3小时的规定，“也有人来检查的”。虽然工资并不算高，但也达到了整个珠江三角洲电子企业的平均水平，所以总体来讲，张老师的学生们工作情绪比较稳定。

“还有一两个月，进修期就要结束了，如果学生不愿意留下来继续完成半年的实习，就可以报名准备回去，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来找我。”张老师估计，他们绝大多数都会留下来实习，最后在此就业。“学生说，在这里做熟了，也有个起步，再到外面跳来跳去又得从零开始，不合算。”

在近一年时间中，张老师已经有57个学生升到基层管理岗位，“他们都是通过考储备组上去的。”储备组是该厂一项人才选拔措施，只要工作满3个月的员工，就可以报名考试。“理论和实践都要考，考过后就算进入人才库了，企业会对他们进行培训，等到用人的时候就在其中挑选。”张老师最骄傲的是她的学生小郑，才18岁，“他就要被提升为技术员了，才半年的时间，而别人达到这一步往往需要两年。”张老师说，如果小郑再干个两三年，就能成为工程师，可以拿上6000元。

跟张小旭同厂的有广西、陕西两所学校的老师，他们分别带了几十上百名学生实习，张老师暗暗比较了一下，特别自豪，说，还是她的学生有出息。不过别的老师也不操心这个，“他们要求没这么高，只要学生不迟到、不矿工就行了，我对学生的要求就不一样。”这跟张老师的人生价值观密切相关，她教育学生说：“一个下属要学会为上司分担一些东西，不然他为什么要提你？一个人如果只做你份内的事情，那你永远不要想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