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计算过了，从流水线上的一个工位开始做，等到把这条线上每个工作岗位都做到很好的时候，就完全有能力升到线长这样比较高一点的管理岗位，“这需要3到5年时间。” 为此，每个周末张老师都要精心准备一堂课，讲职业道德、人文素养、生活教育。她一直希望能够帮助学生克服掉心浮气躁、娇生惯养等毛病，“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肯定不行，一个人只有对自己的前途规划得很好，并且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来，才能达到目标。”

面对张老师的苦口婆心，学生还是有些迷茫，“他们感觉每天重复地工作，对将来有些想不清楚。”

四、最终都将站在流水线旁

他们就是个简单劳，干的活即使是个傻子也学得会

杨拉长也想不清楚，他就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学生那样傻，“居然花钱去读中专。”去年广西有个学生在老杨段上实习，中途说要回去拿毕业证，“我就劝他干脆不要走了，读个中专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当普工挣钱。普工是什么？就是混个手熟，像那个卖油翁。哪里需要读什么书。”

老杨来自湖北农村，初中文化，在外打工数年，已有7年拉长资历。拉长是工厂基层管理干部，负责管理流水线上一段，每年都要和来实习的学生直接打交道。数年下来，杨拉长并不怎么看得起学生工，觉得他们好高骛远，不踏实，没有社会工好管。“他们总觉得自己要离开，对工作很随便，不像社会工，目标很清晰，就是挣钱，多挣钱。”老杨也试图批评自己读书无用论的错误，但依然坦率地表示，不能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说句老实话，不管那些学生学什么专业的，来了都只能做普工。”老杨很清楚，虽然厂里也有技术岗位，但没有几年专业工作经验的人根本不可能被派上去，更何况来实习的学生，“他们就是个简单劳动力，干的活即使是个傻子我也教得会。”

林博老师带来的81名学生就是一支“杂牌军”，他们中间有机电专业、机械专业、经济管理专业，“甚至服装专业都可以，只要他们愿意选择这个单位实习。”林老师打了一个比方来说明学生的毕业去向，“我们学校就是一个汽车站，有开往北京、上海、广州等很多地方的班车，只要你买了这张票，就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这个浪漫的说法在理论上没问题，林老师所在的学校从南到北都有合作企业，每年都会输送上千名学生出去进修、实习。但实际操作起来没有丝毫浪漫可言，学生们最终都是殊途同归：一番车船劳顿之后成为某个工厂流水线上的一名普工，他们之间的差别只有那么几点：站着还是坐着上班，有空调还是没空调，钱多点还是少点。

学生所能选择的就是站在一条什么样的流水线旁。每次联系好用工单位以后，林老师的学校就会公布单位的相关信息及条件，学生自愿报名。“我们鼓励学生不按专业报名，因为实习就是一个过渡期，他们总不能做一辈子学生吧？早晚都是要适应社会的。”在林老师看来，适应社会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能力。他安慰学生说，现在很多大学生毕业都没有专业对口，“学校只是培养一个人独立学习的能力”，林老师期望学生能够在实习期间发现自己真正的兴趣，然后再有针对性地去寻找学习机会。

为了鼓励学生，林博曾经布置他的学生去做一个小调查：询问现在30岁还在做普工的那些人，20岁时他们在做什么？再问问现在做了课长的人，他们20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调查没有结论，可现实的影响已经很明显地表现出来了，林老师发现，最开始99%的同学说是出来学习的，“但后来都改变了，他们只想挣钱。”

据林博粗略统计，在他带队实习的这家台资企业中，大约有30%的普工最初身份是学生，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形形色色的中专、技校、职高，通过进修、实习、半工半读、暑期工等各种渠道，最终变成流水线上的工人，在日复一日的简单劳动中，长大成人。

调查手记

在做这次调查之前，我有个观点，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从不去设计孩子的未来，因为那是她的。